第(1/3)页 杭州,西子湖畔的烟雨楼台,在暮色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。比起歙县深渡那新安江水的温婉流淌,此处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铁锈与脂粉混合的味道,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 程东风独坐于房间内的昏黄灯下,窗外偶有汽车呼啸而过,惊得他指尖一颤,钢笔尖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勃朗宁手枪的冰凉枪柄,确认它还在,这才稍稍稳住心神。 爱妻婉琴亲启: 自歙县赴杭,倏忽半月。此行屡陷险境,前次冒进失策,几至万劫不复,幸得吾妻思虑周全,遣两位师叔暗中护持,我方得率弟兄全身而退。 今日回望,愈感我妻远见卓识,句句良言,为夫铭刻于心,此生不敢稍忘。 家国多难,山河破碎,我辈虽身微力薄,亦不敢忘守土护邦之责。此生既许国,亦不负卿。 家中老小,托付吾妻照料;一方故土,愿与卿共守。 尘缘如梦,几番起伏总不平; 世事如潮,一朝风雨盼归程。 独留灯火待我还,天涯此心,唯向卿一人。 他在信纸上缓缓写下这行字,笔锋里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。这半个月在杭州,他像是在刀尖上跳了一支惊心动魄的舞。前次因情报失误险些落入日特圈套,若非婉琴早有先见之明,派了两位师叔暗中接应,他此刻恐怕早已成了黄泉路上的孤魂。 想到詹家,想到那个清雅如桂的女子,程东风那颗在乱世中漂泊得近乎麻木的心,才寻到了一丝安稳的锚点。他搁下笔,目光落在桌角那叠得有些笨拙的千纸鹤上。 那是他熬了半宿,手指僵硬地模仿着旧上海滩女学生的样子叠出来的。平日里握枪、打算盘、写密电的手,此刻捏着这张彩纸,竟比执行任务还要紧张。他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玩意儿,只听说千纸鹤能寄相思,能祈愿平安。他想,婉琴虽是齐云山詹家的嫡女,精通奇门遁甲,信奉大道自然,但终究也是个盼郎归的女子吧。 他轻轻将纸鹤压在信纸下,又取出一枚在河坊街淘来的西湖十景书签。木质温润,刻工虽不繁复,却带着江南独有的烟火气。他想,等战事平息,定要带她重游西湖,看那断桥残雪,听那南屏晚钟,不再是为了传递情报,只为了看风景,看她。 信写得长,从家国大义的沉重,到对家中老小的挂念,字字句句,皆是肺腑之言。他不敢写得太惊险,怕她担忧;又不敢写得太平淡,怕她觉得生分。于是,那封信便成了他心绪的战场,一边是硝烟弥漫,一边是灯火可亲。 …… 第(1/3)页